“真正的勇敢”绝不是盲从,而是对真理的顺服

经文:徒5:29;加1:10
思想近年来的服侍,有太多无法言说的艰难,曾经为着纠正许多显而易见的错误而付出的努力到如今仍效果甚微,不单如此,有些以为已经取得的归正的进展,也似乎要倒退回当初的模样,以至于令我一度自我怀疑,后渐渐明白,导致如此局面的最根本原因--两种"勇敢观"的冲突,和两种"顺服观"的对碰……。
这个话题就让们从一个流传甚广的故事说起吧:二战期间,美苏士兵同船航行,一位苏将领与一位美将领在船上打赌。苏将领提议,双方比试麾下士兵的勇气。他一声令下,命令己方士兵爬上十几米高的桅杆纵身跃下。这名苏士兵没有迟疑,登上桅杆顶端一跃而下,当场丧命。苏将领颇为自得地对美将领说:你看,这就是勇敢。美将领心中为这名士兵无谓的死亡感到惋惜,但同样下令自己的士兵爬上桅杆跳下。不料这名美士兵直接出言反问:长官,您怎么会下达这样荒唐的指令?凭什么要我做这种毫无意义的傻事?美将领转头对苏将领说道:你看,这才是真正的勇敢。
这个故事的真伪已无从查考,能够长久流传,恰恰是因为它清晰区分了两种完全不同的"勇敢":有一种所谓的勇敢,本质上只是不敢违抗命令;另一种真正的勇敢,则是有判断力,能够判定一项指令本身并不值得服从。前者可以面对枪口依旧执行,后者敢于对权威提出质疑。
倘若我们把甲板上这场打赌,转到信仰的领域来思考,问题便显得更加重要:在顺从人的权威与顺从真理之间,基督徒所当有的勇敢,究竟该是什么模样?那名苏士兵所展现的,是一种麻木的服从。他并非没有恐惧,只是在长期的训练之下,违抗命令的代价,在他心中远比死亡更加难以承受。这种服从不需要独立的判断,不需要良心的考量,甚至不需要个体独立的思考;它只需要一个不容辩驳的权威,以及无需追问缘由的执行。而那名美士兵看似"不服从"的反应,恰恰体现出自由之人所具备的判断:他在心中做出衡量--这项命令本身是荒谬的,我的生命不能成为长官一时兴起的赌注--继而选择拒绝。
质疑权威本身不等同于勇敢,但它是一切真正勇敢的起点。一个从不学习分辨、不加思索而顺服的人,不可能明白自己究竟在顺服什么,更无从知晓顺服背后的缘由。
马丁·路德在沃尔姆斯帝国议会上的抉择,正是良心顺服真理的经典范例。1521年4月,路德面对年轻的查理五世皇帝与帝国诸侯,被要求撤回自己全部著作。他没有动怒,当然也没有退缩,而是经祈祷和思考过后作出了清醒的答复:"除非我被圣书的见证或者清晰的理由所说服--因为我不能单单信赖教皇或是公会议,众所周知二者常常犯错、自相矛盾--我受制于我所引用的圣书,我的良心被上帝之道所俘获。我不能、也不愿撤回任何主张,违背良心行事,既不安全,也不正当。这就是我的立场,愿上帝帮助我,阿们!"这段答辩之中,有两点值得我们深思:
第一,路德拒绝顺从教皇与公会议,并非出天生反骨,而是因他首先顺服了更高的权威--上帝的道。他的良心不是个人主观的感受,而是被上帝之道约束、俘获。
第二,他不肯收回主张,并非出于固执的英雄意气,而是认定违背这被真理约束的良心,本身就是不义。换言之,路德的勇敢,恰恰在于他不敢违背神的真理。他所不敢违背的不是人,乃是神,正因如此,他才敢于对抗人的权威。
这便是信仰之中勇敢独有的样貌:它不是个人意志的张扬,而是良心被真理重塑之后,所得着的自由。使徒彼得、约翰面对公会禁止他们奉耶 稣之名传道的禁令时,留下历代教会所常引用的原则:"顺从神,不顺从人,是应当的。"这句话常常被误读为简单对抗一切人的权威的口号,但它成立的先决,乃是先顺服神。
倘若没有对神的顺服,单纯"不顺从人"很容易沦为权力的角逐;唯有基于对神的顺服,对人不合理指令的拒绝,才是良心必然的选择。这里的勇敢,从来不是"无所畏惧",而是存着敬畏,害怕在神面前亏负清洁的良心。
可令人惋惜的是,在本该最明白良心自由的群体之中,有一种类似前文故事里麻木服从式的"勇敢",披上了属灵的外衣,潜藏在教会之中。有些人将顺服教会领袖等同于顺服神,把对牧者、属灵权柄的忠诚直接等同于对基 督的忠诚。合理的质疑容易被贴上骄傲的标签,正常的发问可能被视作挑衅;当他们的教导明显偏离圣书,有人选择离开之时,还会被指控为分裂教会。
这套操控背后典型的逻辑,就是将对人的顺服绝对化,直接把"不顺服领袖"等同于"悖逆神",彻底关闭分辨、讨论的空间。某些在这种环境中的领袖,对质疑者要么视而不见,要么悉听尊便,始终保持一副"我们就是如此,不会改变,你爱咋咋地"的傲慢姿态。
在这种氛围之下,很多信 徒眼中的"勇敢"被扭曲:不是坚持真理、不再明辨是非,不再查验一件事是否合乎圣书,只需不问缘由地顺从。这并非属灵,更并非勇敢,不过是包裹着敬虔外衣的偶像崇拜。偶像并不只是人手所雕刻的木石之像,任何占据本该属于神位置的人事物,都可以成为偶像--不容质疑的属灵领袖、"只要顺服就必然蒙福"的绝对化安全感、把对人的忠诚置于真理之上的教会文化,皆是如此。
一旦对人的愚忠取代了对真理的查验,将"顺服人或组织"当作操练"顺服神",教 会之中便会出现一种反常的景象:许多人自以为十分勇敢,愿意为领袖或群体付上代价,甚至承受苦难,唯独不敢做一件事--来到神的话语面前,安静查验:这些形式、这些教导,果真合乎真理吗?忠于人、却忽略真理的热心,越是炽热,距离真正属灵的勇敢便越遥远。真正的勇敢,是即便面对人的权威,依旧将良心置于真理之下;身处群体压力之中,仍然以圣书作为最终判断的标准;敢于说"我不能违背这个被真理约束的良心",也敢于在顺服人却违背真理的时候选择拒绝。这样的拒绝,不是为了对抗而对抗,而是清楚谁才是那唯一至高、不可违背的权威。
路德那句著名的"这是我的立场",如果剥离了"我的良心是上帝之道的俘虏"这个前提,便仅仅是个人悲壮的自我告白。正是因为他的良心以神为标杆,他的坚持才不是叛逆,而是对神的顺服--这顺服高过皇帝、教皇以及一切人的权威。今日教会所需要的,绝非更多不假思索便跳下桅杆的盲从者,而是一群在神面前保持诚实、警醒的人。他们敬畏神,因此不再惧怕人的压力;忠于基 督,因此敢于对一切违背真理的声音说"不"。
在顺从人与顺从神二者之间,属灵的勇敢从来不是"什么都敢做",而是清晰地认清:有一些事,是绝对不能去做,即便面对那"能杀肉体却不能杀灵魂的"也不能妥协,因为人更当畏惧的是那位"能把肉体和灵魂都灭在地狱里的"。正如保罗所言:"我现在是要得人的心呢?还是要得神的心呢?我岂是讨人的喜欢吗?若仍旧讨人的喜欢,我就不是基 督的仆人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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