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压伤的芦苇，祂不折断。每当我看见河边那些在风里弯下腰去的芦苇，看着它们在水流中挣扎又挺立，总会想起这句话。我们都曾是那根芦苇。

01

日子过得飞快，转眼已是中年。回过头去看，多少风雨都扛过来了，但肩上的担子似乎从未轻过。年轻的时候以为自己能改变世界，后来发现连改变自己都难。我们在这世上奔波，为了饭碗、为了家庭、为了那一丁点体面，把自己活成了一根被压伤的芦苇——弯着腰，低着头，摇摇晃晃，不知道下一阵风会不会把自己折断。“虚空的虚空，凡事都是虚空。”这话听着消极，却是大实话。人这一辈子，忙来忙去，不就像那河边的芦苇吗？看着青翠，实则脆弱；看似生机勃勃，转眼就枯干。我们何曾把光阴看得比金子贵重？大半都是在浑浑噩噩中消耗掉了。

02

威廉·巴克莱，他在《花香满径》里说过一句话：“幸福的生活有三个不可缺的因素：一是有希望，二是有事做，三是能爱人。”巴克莱博士自己就是个聋人，在那个无声的世界里，他写出了那么多温暖人心的文字。你看，连一个失去听觉的人，都能在寂静中听见希望的声音。而我们这些耳聪目明的人呢？却在喧闹中迷失了方向。那个在约旦河边施洗的人，当众人出去看他时，夫子问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：“你们从前出去到旷野，是要看什么呢？要看风吹动的芦苇吗？”这话问到了骨子里。我们出去，到底是要看什么？是要看那些随风倒的芦苇吗？是要看那些穿细软衣服的王宫贵人吗？都不是。我们内心深处，是想看到一个真实的、不妥协的声音。但讽刺的是，我们自己却活成了那随风倒的芦苇——今天流行什么，我们就追什么；明天风向变了，我们立刻调转船头。

03

这几年的光景，更让我体会到芦苇的脆弱。人际关系紧张、内心的焦虑像野草一样疯长。有时候半夜醒来，睁着眼睛看天花板，心里空落落的。忙了一整天，却不知道忙了些什么；累得半死，却不敢停下来。奥古斯丁说过一句千古名言：“你为自己造了我们，我们的心若不在你里面得安息，就不得安宁。”什么叫安息？盖恩夫人说：“安息并不是我们坐在礼拜堂里的那种肃静；安息乃是我们的心在祂里面得着休息。”我试着安静下来，却发现自己根本安静不了。脑子里像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作响。那些未完成的工作、那些还没还清的贷款、那些让人头疼的人际关系……它们像约旦河的水，日夜不停地冲刷着我的生命。

04

但奇妙的是，正是在这种被冲刷、被压伤的状态里，我渐渐触摸到了一种说不出的力量。那些压伤我们的，反而让我们的根扎得更深。我在想，芦苇之所以能在河边站立，不是因为它刚强，恰恰是因为它柔韧。风来了，它弯下去；风过了，它又直起来。它不像橡树那样刚硬，风一吹就折断；它懂得顺服，懂得在压力面前低头，但低头不等于屈服。那位约旦河边的先知，他的信息其实很简单：你们要结出果子来，与悔改的心相称。悔改，不是痛哭流涕一场就算了，而是把生命的方向彻底掉转。就像那根芦苇，它不能改变风的方向，但它可以改变自己扎根的深浅。根扎得深了，多大的风也吹不走。

05

“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，当跑的路我已经跑尽了，所信的道我已经守住了。”保罗这个人，前半生是个法利赛人，自以为敬虔，其实是在与真理为敌。后来在去大马色的路上被光照，整个人生翻了个个儿。他受的苦比我们任何人都多——被鞭打、被下监、被石头打、遭遇船难……但他却说：“我无论在什么景况都可以知足，这是我已经学会了。”他是怎么学会的？是在患难中学会的，是在那根压伤的芦苇上学会的。

06

有人说，苦难是化妆的祝福。这话听起来像心灵鸡汤，但经历过了，才知道里面有多深的分量。英国诗人约翰·牛顿，他年轻时是个贩卖黑奴的，坏事做尽。后来在一次风暴中，他经历了生命的转变，写出了那首至今仍被传唱的诗歌。他说：“奇异恩典，何等甘甜，我罪已得赦免；前我失丧，今被寻回，瞎眼今得看见。”他这辈子经历了什么？从最卑贱的奴隶贩子，变成了最温柔的诗人。那根压伤的芦苇，在恩典中重新挺立了。“我们必须在安静的幽谷里与祂相亲，才能够看见那异象，梦见那奇景。”——米勒米勒一生写了许多安慰人心的文字。幽谷，就是那被压伤的地方。我们总想逃避幽谷，但幽谷恰恰是生命最深之处。

07

芦苇已经枯黄，风一吹，发出沙沙的响声。看上去苍凉极了。但我知道，等春天一来，新的芦苇又会从水边冒出来，青翠欲滴。生命就是这样，死了又活，枯了又荣。巴刻写道：“我们被呼召，不是为了成功，而是为了忠心。”这话给了我很大的释放。我们总想着要成功、要辉煌、要让人看得起。但真正的呼召，不过是忠心——在小事上忠心，在患难中忠心，在被压伤的时候仍然忠心。那些约旦河边的芦苇，没有人会在意它们，没有人会赞美它们。它们只是在河边默默地站着，风来了弯腰，水来了扎根。但它们的存在本身，就是见证。

08

因为我知道，读这些文字的你，或许也正在经历你的旷野。也许你正在失业的痛苦中挣扎，也许你的婚姻正面临危机，也许你的身体出了状况，也许你只是感到一种说不出的疲惫。但我想告诉你：那压伤的芦苇，祂不折断。几千年过去了，这话依然真实。祂不嫌弃我们这些芦苇。我们压伤了，祂不折断；我们将残了，祂不吹灭。真有可能每天都过得欢喜快乐吗？如果你不试，永远不会知道。喜乐，不是因为没有苦难；喜乐，是因为在苦难中仍然有盼望。

09

有一个人做了一艘船，船底用了一种特别的木材。有人问他：“这木材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，为什么用它？”他说：“这木头来自约旦河边的一棵芦苇。它虽然不起眼，但它经历过大水的冲刷，每一寸都浸透了河水。用它做的船，永远不会漏水。”原来，那被冲刷的芦苇，不是为了毁坏它，而是为了让它有一天，能够承载更多。我们这一生，何尝不是如此？那些苦难、那些压伤、那些眼泪……它们在塑造我们，使我们这脆弱的芦苇，有一天能成为别人的祝福。就像保罗说的：“我们在一切患难中，祂就安慰我们，叫我们能用祂所赐的安慰去安慰那遭各样患难的人。”

10

约旦河的水依然在流。那些芦苇一茬一茬地生长、枯干、再生长。没有人记得每一根芦苇的样子，但河水记得，风记得，那位造物主记得。我想，这就是我们生命的真相了。我们不过是河边的芦苇，卑微、脆弱、经不起风吹雨打。但奇妙的是，那一位却愿意与我们同在。祂不嫌弃我们的卑微，不折断我们压伤的生命。诗人说：“草必枯干，花必凋残；惟有我们的话，必永远立定。”有一天，我们这些芦苇都要枯干，都要归于尘土。但那些在压伤中学会的功课、那些在患难中得着的安慰、那些在泪水里看见的光，却要永远存留。所以，压伤的芦苇啊，不要放弃。你的春天，快要来了。---愿这些话，能陪你走过那段最难的路。